
立秋,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富诗意的转折。暑气未消,而凉风已至;夏色犹在,而秋声初动。古人对于节气的敏感,远胜于今人——他们从一缕风、一片叶、一声鸦啼中,捕捉时序更迭的微妙讯息,然后落笔成诗,让千百年后的我们,仍能在一字一句间,闻到那个秋天的味道。
今天,就让我们跟随七位诗人的目光,走进七种不同的立秋心境。
立秋
宋·范成大
三伏熏蒸四大愁,暑中方信此生浮。
岁华过半休惆怅,且对西风贺立秋。
大暑三伏,热气熏蒸,人在暑溽中恍然觉得此生如浮萍般飘忽不定。但诗人话锋一转——既然岁月已经过半,又何必惆怅?不如举杯向西风,庆贺秋天来临。
这是宋人特有的通透:不伤春,不悲秋,而是在季节的转弯处,找到内心的从容。“贺立秋”三字,掷地有声,是一种生活态度。
立秋
宋·刘翰
乳鸦啼散玉屏空,一枕新凉一扇风。
睡起秋声无觅处,满阶梧叶月明中。

雏鸦啼叫过后,玉屏风显得格外空寂。枕边传来新秋的凉意,如同扇子轻摇送来的风。睡醒后想寻那秋声,却无处可觅——只见月光洒满石阶,梧桐叶落了满地。
这首诗妙在“无觅处”三字。秋声本无形,却通过满阶梧叶让人恍然大悟:原来秋,早已悄然而至。那种静谧中的顿悟,正是初秋最迷人的韵味。
立秋
明·夏云英
秋风吹雨过南楼,一夜新凉是立秋。
宝鸭香消沉火冷,侍儿闲自理空侯。
秋雨被风吹过南楼,一夜之间,新凉袭来,方知已是立秋。香炉中的宝鸭香已燃尽,炉火冷却,侍女闲来无事,在整理着空置的乐器(空侯即箜篌)。
这是典型的闺阁视角。秋意的来临,让整个空间慢了下来。香冷、火息、人闲,一切都在节气的转换中变得慵懒而安宁。那个“闲自理空侯”的侍女,仿佛也在整理自己的心境。
六月十三日立秋
宋·杨万里
暑中剩喜立秋初,特地西风半点无。
旋汲井花浇睡眼,洒将荷叶看跳珠。

杨万里永远是那个有趣的老头儿。他说:暑热中唯一的喜事,就是立秋到了,可偏偏半点西风都不见。怎么办呢?他马上汲来清凉的井水,浇在惺忪的睡眼上,又把水洒向荷叶,看水珠在叶面上跳跃滚动,如同珍珠。
这份自得其乐的天真,让人忍俊不禁。立秋没有带来风,那我自己造一份清凉——这不就是生活的情趣吗?
立秋
宋·释道璨
碧树萧萧凉气回,一年怀抱此时开。
槿花篱下占秋事,早有牵牛上竹来。
碧绿的树木在风中萧萧作响,凉气悄然回归。一年的心绪,到了此刻忽然舒展开来。木槿花在篱笆下预示着秋事,而牵牛花早已攀上竹竿,静静开放。
作为僧人,释道璨的秋更多了一份禅意。“一年怀抱此时开”——仿佛把积攒了许久的心事,都交给了秋风去化解。牵牛花上竹,不争不抢,却最早抵达,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智慧?
立秋
唐·刘言史
兹晨戒流火,商飙早已惊。
云天收夏色,木叶动秋声。
流火(大火星)在清晨隐去,秋风(商飙)早已惊动了万物。天上的云收敛了夏天的色彩,树叶开始发出秋天的声音。
这是一首极其精炼的“节气报告”。短短二十字,把立秋的天文、气象、物候都写尽了。“收”与“动”两个字,一静一动,把夏秋交替的瞬间定格得精准而有力。
立秋
宋·王镃
西风吹绉碧纱衣,金井梧桐昨夜飞。
自汲井花调药罢,却簪秋叶满头归。

西风吹皱了碧绿的纱衣,金井边的梧桐昨夜飘落了叶子。诗人自己打来新汲的井水调制药末,办完这一切,却折了满头的秋叶,簪在发间归来。
最后一句“却簪秋叶满头归”,是何等的风流洒脱!别人悲秋,他却把秋天戴在头上,带着一身萧瑟与华美,不疾不徐地走回来。这是一种对季节最深情的回应——既然秋来了,那就好好与它相处。
写在最后
七首立秋诗,七种心境:有人豁达,有人静谧,有人天真,有人风流。但无论哪一种,都没有沉溺于“悲秋”的传统套路中。
范成大说“休惆怅”,杨万里在无风中自寻清凉,王镃簪秋叶而归——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,迎接季节的转变。
其实,节气之于我们,早已不只是农耕的节奏,它更是一种提醒:日子在流转,万物在更迭,而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每一个“新凉”来临时,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忱与感知。
今夜,若你推窗,感到一阵凉风拂面——那便是秋天,在对你轻声问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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